（六）

你和我的开始是因为一个叫留成的残疾人，那个时候你刚调来不久。我清楚的记得那是一个美丽的早晨，一个叫留成的残疾人来到了我们的单位，他用他的瘸腿蹬着三轮，上面坐着八九岁的女儿，当时你和几个同事正在大院里聊天，而我在一边的花池上欣赏盛开的月季，那和残疾人走到你们的面前，大声说，他饿了，想找口饭吃。这个留成是这里的常客，对于他的求助很多人已习以为常已经无动于衷，那个时候你才来这个单位不久，显然不了解这个情况，有一个同事开始赶留成走，大声呵斥他，有一个同事甚至抱怨门岗失职，怎么又让他钻了进来。

你制止了同事的呵斥，走近了留成，和蔼地问他的家庭状况，当你听到他父母双亡中年丧妻女儿没钱不能上学时，我看到你的眼里潮湿了，你从口袋里面掏出100元递给留成，说让他买点吃的，然后开始问身边的同事，民政局谁抓救济工作，柳阳是个县级市，民政局也在政府大楼，民政局局长当然被很快叫在你的面前，你亲口指示，立即解决留成的生活问题和他女儿入学的问题。

你做这些的时候，我一直在一边看着，你脸上那种温和的表情让我感动，我不由想起了我苦难的童年，我恍惚记得在很小的时候，有一次和母亲到一个乡村的集市赶集，一个相貌俊美的大姐姐吃着花生，那个时候的花生对于我来说，是多么的具有诱惑力，我跟着人家走了很远，后来那个美丽的大姐姐发现了我，她掏出了一把花生放在我的手里，温和的望着我笑，我贪婪地吃着又香又甜的花生，记忆中那是我吃到的最好的美味，而那个温和的笑容永远的留在了我记忆的深处，那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笑容。

我不知道残疾人留成的女儿是否感受到你温和的笑脸，我想她会的，因为她纯真的眸子一直在盯着你看，我相信她也会永远记住你这张温和的笑脸。

我是一个感性的人，你触动了我，我发现你和以往的领导有太多的不同，你对残疾人留成的态度触动了我内心那根最柔软的弦，我发现你的温情是那么自然，完全没有做秀的意思，阳光很好，你脸上的那种发自内心的怜惜是那样的生动！那个时候我感觉你很亲切，我甚至觉得你很象是我邻家的大哥。

因为有着这样的情绪，我做了一件很可笑很孩子气的事情，那天花池的月季花开的很好很美丽，我选择了一枝最艳最红的月季，然后我用手把它掐了下来，月季花枝杈的刺很多，我的手都被扎破了，但是我不觉得疼。因为没有现成的花瓶，我只好找了一个造型还算可以的酒瓶来代替花瓶，我在酒瓶里面注满了水，把花插了进去，然后我把它放在你办公室的窗台上。我是办公室的副主任，做这些事情也算合乎情理，只是我不知道你是否喜欢这样的装饰，心里有点忐忑。第二天早上，我到你的办公室请示问题，我发现你正在瓶子里面添水，我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。

你问我：“是你放的吗？”

我点头。你冲着我笑，我有点紧张，难道你不喜欢？

我问你：“如果不喜欢我可以把它扔了。”

你说：“没有人不喜欢鲜花，你不觉得我的办公室很有生机了吗？”

我也笑了。

后来你问：“你负责什么工作？叫什么名字？”

我告诉你：“我是办公室副主任，叫依依。”

最后你说：“依依，谢谢你！”

因为你的谢谢让我很开心，所以从此以后，你窗台的花瓶成了每天我最重要的工作，月季花开了我插月季，石榴花开了，我插石榴，菊花开了我插菊花，腊梅开了，我插腊梅，你窗台上的花瓶随着季节的变化而变化，而日子也随着这些美丽鲜花而生动起来，我不再感觉我的工作枯燥无味，我尽心尽力地做好份内的工作，而你的一言一行也开始牵动我的视线，你塌实的工作作风，你务实的精神，你平易近人的生活态度，赢得了全机关的赞扬。当然作为离你很近的人，我更是对你佩服到极致，我时常用崇拜的目光望着你。你工作不忙的时候，我会陪你聊几句天，你在我面前总是表现的很真实，你真实的说出你真实的想法，包括你的烦恼你的累，有时候你也会问我机关的一些情况，我也总是毫无保留的把我看到的听到的都告诉你，甚至你工作当中有一些小小的失误我也会及时提醒你，有一次你开玩笑说：“依依，你很象是我的一双眼睛，你能看到我所不能看到你，你能听到我不能听到的，这对我很有帮助，但是你要知道，这样你会得罪很多人，这对你很不利，你不怕吗？”

我平静地说：“我不怕，我心甘情愿做你的眼睛。”

你沉默了，你望着我，我看到你的眼里有一束光在闪烁，但是仅仅是一刹那的事情，很快的那束光就消失了。

你仰天长叹一声说：“依依，你是一个侠肝义胆的女人。”

我也平静的说：“因为你是一个有情有义的男人。”

(七)

其实我一直觉得对不起铃兰，所以铃兰所做的一切，虽然我感到愤怒，但是却没有刻骨的痛恨，因为我认为是我对不起她在先，她这样对待我也算公平。

铃兰是我最要好的姐妹，我们曾经是同班同学，她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女人，她对仕途的追求让我触目惊心，她为了自己的升迁不择手段，她对仕途的看重，我无可非议，但是我最看不起的就是她为了仕途的不顾廉耻，她先后和柳阳的一个市长两个副市长有过暧昧关系，当然她的仕途也一帆风顺，她从一个乡镇的一般干部6年就做到了柳阳市的妇联主任，可以想象她的能量该是多么的惊人，她的最高目标是要做柳阳市的市长。

她很漂亮，当然她很风流，她认为女人的漂亮和风流可以摧毁一切。

你是柳阳新任的市长，当然你也就是她进攻的首要目标。

她开始时常的找你汇报工作，当然她打扮的很时尚很漂亮，每一次我看到她袅袅婷婷走进你办公室的时候，我总是心惊肉跳，我总觉得她好象是一条美女蛇，我不敢断定你是不是多情的许仙？铃兰对于男人的征服从来不瞒我，她的观念新潮的可怕，她告诉我，她对任何男人的征服都是利用，男人是她事业的棋子，她相信她是个好棋手，在和男人的对弈中，她自信她永远是赢家。

但是在你这里她遇到了障碍，你对她很冷淡，总是板着脸，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。她很不服气，她说，她相信你不是柳下惠，总有一天她要征服你。

我说：“同志，你腐蚀的革命干部不少了，你就饶了他吧。”

铃兰研究地望着我，对于男女的问题，她总是很敏感，她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：“依依，你是否喜欢他呢？听你说话的口气好象很那个很那个啊”

我心一惊，这个诡计多端的家伙，我不动声色地说：“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，这么多年你应该了解我，我对仕途没有任何追求，在感情上我是绝缘体。”

铃兰笑了，因为十几年来，我在男女作风问题上是一清二白的，她认为我是曾经沧海难为水，除却巫山不是云，她认为我忘记不了李之林，她当然相信了我的话。

但是我想，我必须要提醒你了。

我委婉的把铃兰问题告诉了你，你研究地看着我。

我有点受伤，你脸上的表情好象是对我说的表示怀疑。

我告诉你：“我没有说半句瞎话，铃兰是我要好的姐妹。”

你问我：“为什么告诉我这些，是担心我搁不住诱惑？”

我告诉你：“不是担心，是防患于未然。”

你说：“为了我，你出卖要好的姐妹，依依，你心安吗？”

我眼里流了泪，因为你戳到了我的疼处。

我的眼泪让你很恐慌，你连声说：“对不起，依依。”

我没有说话，你的话语让我伤感不已，我在想，你是看不起我了，在你眼里我一定是个出卖朋友的小人了。

那天因为你的那句话，我羞愧难当，加之对铃兰的内疚使我彻夜难眠。第二天，我破例没有上班，我请了假，我想静一静。

九点，你打电话来，问我为什么不上班？

我告诉你：“我感冒了。”

下午两点，你又打电话来，你告诉我，你想问我一件事情。

我说：“你问。”

你说：“我想知道你的提醒是否含有嫉妒的成分？”

我大怒：“你怎么可以这样看我，我为什么嫉妒她？”我放下电话，眼里的泪刷刷地流了下来，那一刻我才真的理解了什么叫好心没好报，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，我对不起朋友，却换来这样的结局。

我决定深刻反思自己，反思的结果是，我很震惊，作为一个成熟的女人，作为一个在行政机关呆了十几年的工作人员，我了解机行政机关的游戏规则，我更了解行政机关复杂的人际关系，我这样做为了什么？我想在你这里得到提升吗？我想捞稻草吗？我不想，因为看多了官场的尔虞我诈，我对政治已心灰意冷，我不喜欢大风大浪，我只喜欢平静的生活，但是最近我的表现，已经完全背离了我生活的准则，我不由自主的随着你卷入了政治的漩涡，说的好听一点，我是你的眼睛，说的难听一点，我就是你的奸细，你的特务，你的耳线，有句老话说，伴君如伴虎，为什么我明知山有虎，偏向虎山行呢？我是否吃错药了？我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，是众叛亲离，你总有一天要离开柳阳，而我还想在柳阳生活一辈子，我不敢想象树立这么多的敌人，我以后该怎样在柳阳立足，想到了这样严重的后果，我感到了后怕，我对自己说，打住，一定要打住，悬崖勒马，犹未晚矣。

第二天，我上班了，我的心已很平静，我面无表情，除了做好我份内的工作，我不再到你的办公室，我安静地呆在自己的办公室，看报纸，喝茶，写材料，闲暇的时候找老张聊聊天，我又恢复了以前的状态，心理一下子很轻松。

（八）

有一天，你打电话叫我，我走进了你的办公室，我客气的问：“丁市长，有事吗？”

你眉头紧锁，我想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。

果然你说：“依依，我得到了一个消息，柳阳一中的教师因为工资拖欠问题要罢课上访。”

柳阳拖欠教师工资已经是老问题了，每一年教师节的前夕，都会有教师上访。你刚来柳阳，群体性的上访事件对你的政治形象很不利，这一点我非常清楚。

你告诉我：“已经让分管教育的副市长和教育局长到一中做工作去了。”

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件事情，我只是个小小的办公室副主任，这样的大事应该不是和我商量的，所以我一言没发。

你说：“通过了解，上访的组织者是一个叫李之林的教师。”

李之林，听到这个名字我心里一惊，李之林是我的高中同学，还曾经是我的初恋情人。

我问你：“你打算怎样处理这件事情？”

你说：“马上筹措资金，争取尽快结决教师的工资，最起码教师节前夕，要先发一个月的，但是必须要先稳定住教师的情绪，不能让他们上访。”

你桌子上的电话响了，是教育局长打过来了，他在电话里面说，教师们的情绪很激动。

不知道为什么，看你着急的样子，我很不安

于是我说：“让我去试试？”

你问我：“你有办法？”

我告诉你：“李之林是我的同学。不过我现在不能去，我现在去了说话不方便，我晚上下班和他谈。”

你问我：“可以吗？”

我告诉你：“我可以试试。”

（九）

其实我告诉你我要找李之林时，我的心很矛盾，我甚至有点后悔。

李之林是我内心永远的伤痛。

关于我和李之林的故事，我想做如下简单的叙述：

我和李之林是高中同学，他是班长，我是学习委员，很自然的我们偷偷地相恋了，早恋并没有影响我们的学习，我们都考上了大学，遗憾的是，不是一个学校，但是远离并没有影响我们的爱情，我们鸿雁传书，爱的很深很切。我们分手的原因，是大学的第三年，李之林家发生了两件大事，一件是，他的父亲遭遇车祸身亡；另一件是，他的弟弟在河里玩水溺死。巧合的是他们两个都属猪，而我也属猪，李之林认为他和猪无缘，他身边的猪只能是悲惨的结局，他怕了，他说他不想再让悲剧重演，所以决定和我分手，我哭着求他，我说我不怕死，我心甘情愿跟他。我告诉他，这都是封建迷信，我们都是大学生，不能让这样的思想束缚，但是李之林无动于衷，我只能伤心垂泪。后来铃兰找到了我，她告诉了我一个消息，那个消息对于我来说，是晴天霹雳，铃兰告诉我：“依依，你不要傻了，什么属猪属狗，都是屁话，真正的原因是，柳阳一中教导主任的千金看上了他，和教导主任的千金结婚，就意味着他毕业后，就能留到柳阳一中工作，还可以在柳阳市城有一套房子。”

我不相信，我不相信六年的感情是这样的脆弱，但是毕业以后他的婚礼粉碎了我的幻想，婚礼的前一天，铃兰找到了李之林，把他臭骂了一顿，我伤心欲绝却没有眼泪，原来我认为的纯真感情竟然这么不堪一击，生活就是这么现实，我心灰意冷，也许是因为赌气，也许是因为我贫困的家庭，毕业后嫁给了家境不错的爱人，又通过爱人的关系，到了柳阳市政府工作。

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李之林。我现在为了你，竟然要去见他，我觉得自己实在是不可思仪。